张謇与一座城的“人文经济学”

游客在南通博物苑张謇故居前拍照留念。 卢枳江 摄

□ 本报记者 贲腾 王世停

滚滚长江奔涌万里,于此转向东南,浩荡入海。江苏南通,一座城的发展轨迹也如大江蜿蜒曲折,因“人”而变。这个人,名叫张謇。

我国近代著名实业家、教育家、慈善家、社会活动家张謇,做了30年的“开路先锋”,缔造了“中国近代第一城”。2020年11月12日,习近平总书记亲临南通博物苑考察,盛赞张謇是“我国民营企业家的楷模”。

共生共荣,美美与共,是城与人的最好关系。百年境迁,张謇的人文遗产历久弥新,开路实践焕发勃勃生机,精神特质绽放时代新韵。其毕生所留“一二有用事业”,对这座城市的润泽滋养,亦如大江活水,至深,致远。

百年风雨钟磬岁新

通扬运河畔,大生纱厂机杼繁忙,历经百年风雨的钟楼每到整点,依然准时敲响钟声。

元宵佳节,唐闸北市景区广生制皂文化体验馆里熙熙攘攘。“百年前,张謇先生创办大生纱厂,利用轧花剩下的棉籽榨油,建起广生油厂,再用油厂废料制造肥皂和蜡烛,形成中国早期的循环经济……”工作人员一边指导手工制皂,一边向游客讲述油厂前世今生。

百年遗存尽沧桑,风物骈骈与岁新。北市景区与大生纱厂旧址相邻,原为工人居住生活的东工坊所在地。2021年,当地在保留原有风貌基础上,修缮建筑群落、新建游览设施,工业遗存蝶变人文景区。春节假期,白天游客盈门,晚上灯火如昼,共接待游客16万人次。2022年以来,300多万人次游客到此“寻找”张謇、“触摸”非遗。

刚刚捧回2023年度高质量发展综合考核市属企业第一等次奖牌,江苏大生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漆颖斌喜气洋洋。历经时代风云和市场洗礼,首开中国机器纺纱先河的大生纱厂焕发新的模样。去年,大生集团纺织主营收入同比增长46.94%。10万锭智慧纺纱工厂全面达产,这是工信部和国家发展改革委认定的“十四五”全国首个“智慧纺纱工厂”。下一步,计划兴建国内首个绿色碳中和工厂,有望年新增产值10亿元。

“张謇的足迹遍布江海大地,这些文化遗存在新时代焕发勃勃生机。”国家金牌导游张建介绍,南通留存至今的张謇近代民族工业文化遗存55处,南通博物苑、啬园、通崇海泰总商会大楼、大生纱厂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另有省级重点文保单位10处。在保护中传承,在创新中发展,丰富的张謇人文遗存成为南通独有的文旅资源禀赋。

在南通博物苑,张謇故居每天涌入近万客流;在唐闸古镇,工业遗产擦亮“南通好玩”名片;在海门常乐,“张謇故里”年均文化产业收入近千万元;在启东海复,通海垦牧公司遗址新晋长三角文旅打卡地……南通以项目建设复活文化遗存,以“工业思维”推动文旅“出圈”,张謇的“有用事业”在百年后迸发强劲的变现能力。

实业报国“光照四方”

在南通,“张謇杯”杰出企业家称号是企业界一项至高荣誉,2016年至今全市仅7人获评。

奖杯的“含金量”源自张謇的影响力。19世纪末,张謇鲜明提出救国救民要从“兴实业始”。1899年,大生纱厂屡经波折建成投产。随着资本的不断积累,张謇又先后创办纱厂、油厂、肥皂厂、面粉公司、电话公司等20多家企业,逐渐形成唐闸镇工业区。同时,为了便于器材、机器和货物的运输,在唐闸西面沿江兴建港口天生港,又在天生港兴建发电厂,在城镇之间、镇镇之间开通公路,使天生港逐步成为当时南通的主要长江港口。张謇还与他人共同办过大赉、大丰、通遂、中孚等5所公司……可以说,因为张謇,南通才成为中国早期民族资本主义工业基地之一。

张謇有一副名联:“身居台角,光照四方”,他的实业报国精神在一代代企业家身上薪火相传。

中天科技集团董事长薛济萍是张謇的“铁粉”。这些年,从兴办希望小学、设立爱心基金到驰援抗震救灾,中天科技都挺身而出,成为全国首个编制《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的民营制造企业,以实际行动追寻榜样足迹。企业荣誉室里,薛济萍最为珍视的是南通市首届“张謇杯”杰出企业家称号。

“一座城”用独特方式铭记“一个人”,聚力打造张謇“文化IP”。2016年,南通将张謇创办大生纱厂开工投产日——5月23日确立为“南通企业家日”,以法定形式要求全社会尊重、支持企业家。2021年,张謇企业家学院揭牌成立,致力打造企业家的“政治学院”和“精神家园”,迄今已培训来自全国各地企业家近8.5万人次。

“张謇先生称自己投身实业是‘捐弃所恃,舍身饲虎’,他的家国情怀、开放胸襟、创新精神、诚信品格、民本意识是人文经济学的重要内涵。”南通市政协党组副书记、副主席,张謇企业家学院院长单晓鸣介绍,张謇一生探索实业救国之路。时至今日,张謇的实业追求和创新实践,影响和激励着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家投身创新创业大潮,走实业报国、实业强国之路。

精神催生信仰,文化激发力量。2023年,南通新登记经营主体14.4万户,其中企业5.6万家。南通的民营经济贡献了GDP的70%左右、入库税金的80%,吸纳超过90%的就业人口,奠定这座“万亿之城”的坚实底座。在张謇企业家精神的熏陶和感召下,10万通商走出国门,足迹遍及12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海外建起30多个通商分会,不断书写“江海联五洲,通商通天下”的传奇篇章。

登高望远敢为人先

上世纪初,当我国许多城市还籍籍无名时,“唐家闸”这个地名赫然出现在国外印制的世界地图上。

以“世界的眼光”审视一隅之发展,兴业30年间,张謇开辟出诸多新路,创办“第一座公共博物馆”“第一个民营资本集团”“第一个气象站”“第一所师范学校、盲哑学校、纺织学校、水利学校、航海学校、戏剧学校……”等十多个“中国第一”,为南通这座闭塞小城打开通向世界的“窗口”。“一个人办一县事,要有一省的眼光;办一省事,要有一国之眼光;办一国事,要有世界的眼光。”历越百年,张謇的这句话仍振聋发聩。

张謇登高望远的眼界和敢为人先的精神,融入江海儿女基因血脉,成为南通鲜明的城市品格。

从跻身全国首批对外开放沿海城市,到抓住江苏沿海开发、“一带一路”共建、长江经济带发展、长三角一体化等战略机遇,再到首倡在长江口建设产业创新协同区,践行国家重大战略,南通历来敢为人先、快人一着。

所辖7个县(市、区)地区生产总值个个过千亿,三大园区个个展风采,形成“七虎竞南通、十强逐江海”生动格局;创设“龙虎榜”“金银铜杯”,实施季度“夺杯”、排名“挂榜”、实绩“晾晒”机制……“四敢”精神在江海大地蔚然成风,“跳出南通看南通”化作登高望远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实际行动。

“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2023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的讲话,在江海大地化作实景:2016年至2020年,南通地区生产总值连跨4个千亿元台阶,诞生江苏长江以北首座“万亿之城”。2023年位列全国制造业高质量发展50强城市第12位。当年,张謇深知“富民强国之本,实在于工”;如今,沿着先贤足迹,南通致力打造中国现代工业名城,再现中国近代民族工业发祥地的历史荣光。

“张謇身上集成了‘人文’和‘经济’的鲜明标识,实现了‘人与城’的互相成就,其思想性、实践性和启示性具有很强的时代价值。”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黄正平说。

唯登高方能望远,兴文化更兴经济。看濠河之滨,钟楼、厂房、机器、旧照,无声诉说张謇实业救国的传奇故事;观江海大地,工业立市、制造强市、跨江融合、向海图强,正奋力书写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壮丽篇章!